种子在黑夜里噼啪作响
中国电子、实验音乐在2005年显示了巨大的进步。但其活跃不过是小圈子的活跃,它的北京听众加起来,也许不超过3位数;全部中国听众加起来,也许不超过4位数。这个小圈子甚至不是中国圈子,而是国际化的前卫小圈子,中国听众与它的互感互动,或许远不及国外来得更真切实在。而电子、实验创作领域,实际上正发生着一场技术、想法、意识的竞赛———在数量有限的、彼此知名的国际艺人同行之间。 今天你武摇了吗?
2005年电子实验音乐有一个方向是,对极少音、静噪、稀声的重视。张荐(即FM3&Zhang)、林志英(《壹》)、虎子、718(《非攻》)、Dead J(《心象》)甚至B6(《Little9 EP》),都在这个方向上作出尝试。其中,笔记本电脑的即兴实验乐手张荐,在东京现场展示出远胜他人的技术和想法、自信而笃定的大师气质。他的全部声音若缩去空白和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不知道会不会发出60秒的动静。但是它的纯粹、宁定和应心入意,参差进入音心合一之境。
毫无疑问,电子、实验音乐是当今最重大、最活跃的创造领域。但摆在它面前有一个课题,就是如何与我们的生存现实发生真切联系,如何形成触动生活和人心的真实力量。一个有趣的事实是,旧有艺术信奉者会因生活在过去而与现实、生活、此生隔离的情形,在代表时代发展前端的艺术家身上也发生着,后者因痴迷于前沿艺术问题,可能形成另一端的书斋隔绝式生存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,虎子&王娟,万一&T.M.D.及胡吗个,尽管是低科技,尽管在技术含量、创新指数上乏善可陈,却实在是必要而且重要。
娱乐,娱乐,娱乐
超级女声是发生于2005年最大的娱乐事件,引发数以百万计粉丝疯狂追捧的狂潮,也引发娱乐还是艺术的大规模冲突。幼稚的倒不是追星,而是有那么多的人认为超女是艺能出众的艺人,超女活动做出了时代最精彩的艺术。
但她们至今没有跨过艺术的门槛。时间越长,笼罩在超女头上的艺术幼稚症将被展现得越充分。
陶喆也是引人深思的现象,在《太平盛世》里,陶喆提出要做重量级作品,但是结果很古怪。第一是作品依然很轻,第二是凡重量级作品都像是营养不良的怪胎。陶喆并不是个例,王力宏(《心中的日月》)、周杰伦(《十一月的肖邦》)都有类似旨趣并无一例外得到类似结果,所以“陶喆现象”值得研究。在我看来,陶王周都属娱乐音乐,是轻艺术,轻艺术想重起来,由于本身的系统缺陷,或者造成虚张声势外强中干,或者造成像艺术玩具般滑稽,或者造成像路边捡来口号一样苍白虚夸。陶喆把这些都应验了。
娱乐事业繁荣而热闹,根本上又是苍白而贫乏的。娱乐的生产线基本上杜绝了重量级艺术产生的可能,而大量地催生千篇一律和平庸的精美,鼓励并助长着即餐即用即乐即弃的艺术消费劣习。而在此之上生长起来的新一代人的缺血和人格低弱,可能是一个更大的问题。
所以娱乐音乐近年来的显著进展不是在作品上,而是在配乐上;不是作品力量,而是精美包装;不是艺术进步,而是口味转换。它反映了潮流升级和唱片生产机器的完善进度。2005年还有一点血质、人味儿、真实感或进步性的流行类唱片:曹卉娟《玻璃杯》、胡畔《麦子》、股民老张《都市俚谣》、吴涤青《无敌》、田震《38.5℃》、何西《枪》、黄立行《盲与忙》、蔡健雅《双栖动物》、陈绮贞《精选》。但虚弱和贫血是普遍的,对流行作品毋须寄望。
这一年,民族风味流行乐的出现是值得注意的,除了刀郎第二张,还有布仁巴雅尔《天边》(蒙古族)、琼雪卓玛《走出喜马拉雅》(藏族)、艾尔肯《城市之夜》(维吾尔族)。民族演奏、演唱的整理出版是值得注意的,《老北京:吆喝》《老北京:情歌》《西域迷弦:弹布尔》《四海:马头琴独奏》等虽然水准不高,但预示着本土民族音乐的系列开掘。洪启《红雪莲》、美好药店《请给我放大一张表妹的照片》是值得注意的,这是在摇滚、电子实验之外最重要的成果:前者回到了流行音乐之前代,拿出了一辑具有朴素美、形如革命健康文艺的新民歌;后者解放了幽默和智力,作出低姿态、高智商、冷幽默的实验民谣佳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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